股市的呼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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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得·林奇:投資股市最大的風險,就是被嚇跑

傳奇基金經理彼得·林奇曾經每一年都會參加《巴倫週刊》主辦的圓桌論壇,每次在論壇上,林奇都會聽到很多對於全球經濟未來的擔憂,每種憂慮都絕非杞人憂天,但是股市卻在憂慮中一次次創下新高,難怪林奇總結道,投資股市最大的風險就是被風險嚇跑。

林奇的話讓我們聯想到近日全球股市集體陷入調整後不少人都在轉發的一幅漫畫:你所以為的長期投資和實際上的長期投資,前者是一條平穩上升的緩坡,後者則是一條充滿了曲折和陷阱的歧路。

在所有的投資經典中,彼得·林奇的書可能看完最能夠讓人感到寬慰和安心的那一類,本文選自林奇《戰勝華爾街》的第2章《週末焦慮症》。林奇生動地回憶了他如何不顧各種壞消息,充滿樂觀地在《巴倫週刊》上向讀者推薦股票的經歷。

投資股票要賺錢,關鍵是不要被嚇跑——這一點怎麼強調都不過分。每年都會有大量關於如何選股的書出版,但是如果沒有堅定的意志力,看再多的投資書籍,瞭解再多的投資信息,都是白搭。炒股和減肥一樣,決定最終結果的不是頭腦,而是毅力。

如果你買了股票基金,根本不必分析公司和追蹤股市行情,這種情況下,你瞭解的信息越多,反而可能越有害。有些投資者,既不考慮經濟形勢未來發展好壞,也不關心股市未來漲跌如何,每天樂呵呵的,該幹啥幹啥,唯一做的就是有規律地定期投資買股票。另外一些投資者成天研究股市,試圖尋找最佳投資時機,當他覺得對未來股價走勢很有信心時就買入,當他覺得對未來股價走勢很沒有信心時就賣出。

你猜猜,那些根本不關注股市走勢只是定期買入的投資者,與那些天天研究股市走勢判斷最佳投資時機的投資者,誰的投資業績會更好?也許你想不到,前者更高。

我參加過的那些《巴倫週刊》圓桌論壇

每年我都會想起這個投資教訓。因為每年年初,我都會和一幫著名的投資專家受邀參加一年一度的《巴倫週刊》主辦的投資圓桌會議,這些投資專家會發表對未來經濟走勢和股市走勢非常憂慮的看法,這總是讓我想起越憂慮未來經濟走勢和股市走勢反而投資業績越不好的投資教訓。

1986年以來,我每年都參加這個圓桌會議。每年1月,我們這些投資專家就會齊聚一堂,在這個長達8個小時的圓桌會議上,暢談投資心得,發表投資高見,大部分討論內容會發表在隨後3期的《巴倫週刊》上。

由於《巴倫週刊》屬於道瓊斯公司所有,辦公室就設在道瓊斯綜合大樓,從大樓上可以俯瞰曼哈頓南端的哈德遜河右岸。大樓大廳全用大理石裝飾,高高的天花板,完全可以與羅馬的聖彼得大教堂媲美。

你可以通過一條類似於國際機場上用的移動步道進入大廳,大樓有一個非常嚴密的安全保衞系統,第一道關卡是一個服務枱。在服務枱,你需要出示你的身份證,説明你的來訪目的。服務枱檢查允許你進入大樓後,會給你一張通行卡,你得把通行卡出示給保安,然後才能進入電梯。

經過所有這些程序之後,你就可以搭乘電梯去你要去的樓層了,在樓層還有一個門口,你必須用一張信用卡一樣的卡片才能打開門。如果一切順利的話,你最後會發現自己終於到達了舉辦圓桌會議的會議室。不過,所謂圓桌會議用的桌子,其實並不是圓的,那張桌子以前是U形的,但後來組織者拆掉了其中的一邊,於是桌子就成了一個巨大的三角形。投資大師分別坐在兩個斜邊上,《巴倫週刊》的人坐在底部進行提問。

會議主持人是《巴倫週刊》的編輯艾倫·埃布爾森(Alan Abelson)。艾倫·埃布爾森是一位很有智慧的作家,他對財經界的貢獻,就像多蘿西·帕克(Dorothy Parker)對浪漫文學的貢獻一樣大。

我們頭上的屋頂上吊着麥克風和一排13個1000瓦的聚光燈。聚光燈一會兒開,一會兒關,以配合攝影師拍照。有一個攝影師在13英尺遠的地方使用變焦鏡頭進行搶拍,另一個穿着護膝的女攝影師則在我們身邊爬來爬去,

從我們鼻子底下向上拍特寫鏡頭。除了這些攝影師以外,房間裏還有許多《巴倫週刊》的編輯、音響師和技術人員,他們中有些人藏在一面玻璃牆的後面。我們頭頂上的燈泡熱得發燙,簡直能把雞蛋孵出小雞。

對於我們這羣上了年紀已經兩鬢灰白的基金管理人來説,這麼一大幫工作人員手忙腳亂,搞這麼大動靜、這麼大場面,好像有些過了,但是我們的確因此名聲遠揚。

儘管偶爾新增一個人,或者減少一個人,但出席《巴倫週刊》投資圓桌會議的投資大師陣容基本保持不變,其中包括:

馬里奧·加貝利(Mario Gabelli)和邁克爾·普賴斯(Michael Price),他們兩個管理的都是獲得高度評價的「價值」基金,最近這類基金再次風行;

約翰·聶夫,來自先鋒温莎基金公司(Vanguard Windsor Fund),我1977年剛開始管理麥哲倫基金時,他就已經是一名傳奇基金經理了;

保羅·圖德·瓊斯(Paul Tudor Jones),是一位商品期貨奇才;

菲力克斯·朱洛夫(Felix Zulauf),一名國際銀行家,總是憂心忡忡,不過據我所知,在他的瑞士同胞中他已經算是一個極度的樂觀主義者了,因為瑞士人總是對什麼都憂心忡忡;

馬克·珀金斯(Marc Perkins),投資管理專家,他還是一名銀行業分析師的時候,我就認識他了;

奧斯卡·謝弗(Oscar Schafer),專門投資發生「特殊情況」的公司股票;

榮·巴倫(Ron Baron),他專門尋找華爾街人士根本不理睬的那些冷門股票;

阿奇·麥卡拉斯特(Archie MacAllaster),一個場外交易市場的精明投資專家。

在1992年的圓桌會議中,保羅·圖德·瓊斯的位置由摩根士丹利資產管理公司董事長巴頓·比格斯(Barton Biggs)取代,他是一個具有全球視角的獵股高手。馬克·珀金斯從1991年開始出席圓桌會議,他取代了吉姆·羅傑斯(Jimmy Rogers)。

羅傑斯已經連續5年參加會議,不過他放棄了華爾街的生活,選擇了騎摩托車沿着古老的絲綢之路橫穿中國。我聽到的最新消息説,羅傑斯已經用船把摩托車運到了祕魯,並且正騎着摩托車在安第斯山脈下奔馳,即使離最近的證券公司營業部也有1000英里之遙。

大多數人建立友誼的基礎,是一起上大學、參軍或者暑期露營,而我們這些管理投資的人建立友誼的基礎是股票。我一看到榮·巴倫就會想到革橋服裝(Strawbridge & Clothier)這隻股票,有一段時間我們倆都持有這隻股票,並且兩人都過早拋出。

為了對付埃布爾森的脣槍舌劍,這幾年來,我們不得不努力鍛鍊,提高機智應對、快速反擊的回答能力。在《巴倫週刊》後來刊登出來的會議內容中,埃布爾森的發言並不署名,只是用「巴倫」或「問」來代表,但他本人的妙語連珠的確值得讚賞。以下這些對話中,除了謝弗的回答之外(我引用他是因為他的回答可以與埃布爾森媲美),其他都是埃布爾森佔了上風。

吉姆·羅傑斯:我買了一家歐洲公司股票,名字叫施泰爾-戴姆勒-普赫(Steyr-Daimler-Puch)公司,這家公司已經連續虧損好幾年了。

埃布爾森:這家公司還有其他值得投資的地方嗎?

埃布爾森(問奧斯卡·謝弗):能否講個短一點的東西?

謝弗:我先講一個長一點的,然後再講一個短一點的,你不會覺得煩吧?

埃布爾森:和平時差不多。

埃德·古德諾(Ed Goodnow,前小組成員,推薦菲律賓長途電話公司股票):我知道這家公司在菲律賓有些省份的服務不太好。其中一個問題是,很難找到願意爬到電線杆上修電線的工人,因為他們有時會被狙擊手當作靶子射擊,但是除此之外,這家公司的業務經營得非常不錯。

埃布爾森:你是不是説,投資這隻股票,相當於遠距離射擊,風險很大,成功希望卻很小?

林奇:我仍然喜歡我一直推薦的儲蓄與貸款行業股票,也就是房利美公司股票,它還有很大的空間。

埃布爾森:哪個方向?向上還是向下?

約翰·聶夫(推薦德爾塔航空):在航空業,大家錯失(missing)……

埃布爾森:或者説差一點就錯失(near-missing)……

邁克爾·普賴斯:我們現在的持倉情況是,真實股票(real stocks)可能佔到基金總資產的45%。

埃布爾森:另外的55%都是不真實的股票(unreal stocks)?

馬里奧·加貝利:正如你所知道的那樣,我已經連續20年推薦林氏廣播公司(Lin Broadcasting)了。

埃布爾森:糟糕的是你推薦的這隻股票一直都不靈!

馬里奧·加貝利:我要談的是,用一個多角度的方法來解決一個多角度的問題。

埃布爾森:拜託,馬里奧,我們這個雜誌只是一本通俗雜誌。

約翰·聶夫:在過去的8次經濟衰退中,如果你的投資在一個季度的前兩個月也那樣大幅下跌的話……我説的這些都是假設。

埃布爾森:你説的其他東西也是這樣!

難以擺脱的週末焦慮症

圓桌會議從中午開始,分為上下兩節。第一節是談談我們對金融市場的宏觀看法,主辦方希望我們討論未來經濟發展的大趨勢、世界末日是否會來臨等,這個部分讓我們這些投資專家也感到頭大。

這種宏觀性的討論有沒有必要,值得分析,因為這種宏觀性討論比比皆是,一到週末,在餐桌上,在健身俱樂部裏,或者在高爾夫球場上,成千上萬普普通通的業餘投資者經常會討論宏觀經濟和大盤走勢,我們這些投資專家能談出來的東西,與業餘投資者並沒有什麼不同,我們在這方面並不比他們高明。

到了週末,人們有了大把的空閒時間,就會開始思考從電視或是報紙上看到的悲觀消息。怪不得那些送報的總是用塑料袋子包裹着報紙,這或許有着某種暗示:報紙上刊登的內容有害,應該遠離。

一旦我們把報紙從塑料袋裏拿出來,就會犯下錯誤,因為我們一讀報馬上就會面對各種認為人類未來前景慘淡的報道:全球變暖、全球變冷、蘇聯對西方的威脅、蘇聯解體、經濟衰退、通貨膨脹、文盲、醫保費用高漲、預算赤字、人才外流、種族衝突、有組織犯罪、無組織犯罪、性醜聞、貪污醜聞、性和金錢交織的醜聞,等等,甚至體育版的內容也能讓你感覺噁心。

關注這類新聞,對於不投資股票的人來説,只不過會感到心情壓抑,但是對股票投資者來説,卻是一個非常危險的習慣。如果投資者讀報後認為,艾滋病將消滅一半的消費者,而臭氧層遭到破壞將會消滅另一半的消費者,或者是熱帶雨林消失將使西半球變成新的戈壁沙漠,在此之前(如果不是在此之後的話),所有現在的存款和貸款系統將會崩潰,城市和郊區將全部毀滅,那麼還有誰願意繼續持有股票呢?

你當然絕不會坦白地承認:「我決定賣掉手頭上蓋普公司的股票,因為週末我在一本雜誌上看到了一篇關於全球氣候變暖的文章。」但正是由於許多投資者在週末看了報刊上悲觀性文章後的類似邏輯推理,才往往會造成周一的時候賣出股票的單子如波濤洶湧。

難怪,歷史上股票出現最大跌幅的日子總是在週一,這都是週末焦慮症造成的。同時,每年12月股市往往會下跌,一方面是由於到了年底有很多人拋出賠錢的股票用虧損來抵減應交所得税,另一方面是由於12月有一個聖誕長假,數以百萬的投資者有很多的空閒時間看電視和報紙,那些悲觀的新聞報道讓他們格外擔心世界未來的命運,週末焦慮症升級成了年末焦慮症,兩方面的因素綜合在一起,難怪12月股市總是會下跌。

普通投資者會有周末焦慮症,我們這些投資專家在每年巴倫圓桌會議的第一節上也會有類似焦慮症狀,對未來宏觀經濟走勢憂心忡忡。1986年,我們擔心的包括:貨幣供應量M1相對於M3的比率,格萊姆·拉德曼(Gramm Rudman)的削減赤字一攬子計劃,西方七國會議結果,還有「J曲線效應」。

1987年,我們擔心的包括:美元大幅貶值,外國公司在美國市場上大肆傾銷,兩伊戰爭是否會引發全球性石油短缺,外國人不再購買美國的股票和債券,消費者貸款負擔過重而無力購買商品以及里根總統不能參加競選謀求第3次連任等。

並非所有參加巴倫投資圓桌會議的投資專家在所有的時候都憂心忡忡。有些人比其他人憂慮得多一些,有些人這一年很憂慮,但下一年卻變得很樂觀。我們這些投資專家中也還有一兩個,經常對未來抱着十分樂觀的態度,讓總體而言十分悲觀的圓桌會議氣氛稍稍多了一點輕鬆。事實上,1987年,我們這些投資專家對宏觀經濟前景和股市走勢是最為樂觀的,但正是在這一年發生了著名的1000點暴跌。

唯一在這一年發出警告的專家是羅傑斯,1988年他繼續警告説全球股市即將面臨崩潰。羅傑斯以準確預期出股票將會下跌就做空而出名,但儘管他提前發出了看空後市的警告,在巴倫年會上卻並沒有推薦當年或下一年應該賣空哪些股票。想要取得投資成功,就不要讓週末焦慮症影響到自己的投資策略。

儘管我們這幫投資管理人,掌管着客户的數10億美元的鉅額資金,在市場上有着巨大的影響力,但是在一年又一年的巴倫投資圓桌會議上,對於未來到底是會發生全球性經濟衰退還是經濟復甦,卻總是無法形成一致意見。

在1988年巴倫投資圓桌會議上,正好是1987年10月股市暴跌1000點的兩個月後,我們對於未來的憂慮達到了極點。我們剛剛經歷過一次股市大崩潰,於是很自然地會推測,明年很可能還會再來一次股市暴跌。這讓我總結出第4條林奇投資法則:你無法從後視鏡中看到未來

朱洛夫先生在1988年投資圓桌會議上發言時一開始就斷言:「1982~1987年的股市黃金時代一去不復返了。」這還是那一天圓桌會議上最樂觀的説法。

在1988年投資圓桌會議上,我們爭辯的是,到底未來會出現一個一般的熊市,使道瓊斯股票指數大跌到1500點甚至更低,還是會出現一個毀滅性的大熊市,「幹掉金融圈內大部分從業人士和全世界大部分投資者」(這是羅傑斯的憂慮),並導致一場「像20世紀30年代那樣的全球大蕭條」(這是保羅·圖德·瓊斯的預言)。

除了憂慮將會發生毀滅性大熊市和全球大蕭條之外,我們還擔憂貿易赤字、失業問題以及預算赤字。在準備參加巴倫圓桌會議之前,我本來就已經憂慮得很,晚上很少能夠睡個好覺,圓桌會議之後,我的睡眠更糟了,一連做了3個月的噩夢。

1989年的圓桌會議比1988年的氣氛要輕鬆一點。可是到了1990年召開圓桌會議時,原先大家一再預言將會發生的經濟大蕭條卻根本沒有發生,而且根本沒有任何跡象表明將會發生,道瓊斯指數不但沒有暴跌,反而上漲到了2500點。然而,我們又找出了一些新的應該逃離股市的理由:房地產業崩潰了,我們憂慮的災難表上又多了一項。

讓我們感到憂慮不安徹夜難眠的是,股市已經連續7年上漲(1987年10月雖然發生了暴跌,可是年底收盤還是略高於1986年),未來股市肯定不可避免將會下跌。我們現在擔心的是,過去這7年股市行情太好了!即使是我的那些經過許多大風大浪都不會輕易被嚇倒的朋友,也已經在討論應該把錢從銀行裏取出來,藏到家中,因為他們擔心那些貨幣中心銀行也可能破產,整個國家銀行體系可能崩潰。

1990年的悲觀情緒甚至超過了1980~1982年。1980~1982年投資者對股票失望至極,簡直是談股色變,只要有人提到股票,其他人就會把話題轉開,寧願談論地震、葬禮,甚至是波士頓紅襪隊毫無希望獲得冠軍。

到了1990年,人們對股市的反感,已經不僅僅是簡單的避而不談,他們甚至會非常急切地告訴你為什麼看空股市。我本人就真的碰見過,坐車時出租車司機向你推薦債券,理髮時理髮師吹噓説自己買入了看跌股票期權,押寶股市會大跌,這樣看跌期權就會大幅增值。

我本來以為,像理髮師這樣的人,根本沒有聽説過看跌期權是什麼玩意兒,但是現在他們居然用自己辛辛苦苦掙來的工資進行如此複雜的交易。華爾街著名的投資大亨伯納德·巴魯克(Bernard Baruch)曾經説過,當擦鞋童都買股票的時候,就是應該全部拋出的時候了。如果他的觀點正確的話,那麼連理髮師都買入看跌期權押寶股市將會大跌的時候,應該就是買入股票的大好時機了。

遠離壞消息,相信未來

我收集了1990年秋季的一部分報刊,給各位讀者重現一下當時的投資大眾對於股市的態度有多麼低迷,以下這些大字標題還算是比較樂觀的:

「這次大裁員給專業人士打擊沉重」——《華爾街日報》,10月4日

「你的工作還能保得住嗎」——《新聞週刊》,11月25日

「艱難度日」——《紐約時報》,11月25日

「房地產市場崩盤」——《新聞週刊》,10月1日

「高租金使年輕人無能力租房」——《商業週刊》,10月22日

「房地產不景氣嚴重打擊房屋改建企業」——《商業週刊》,10月22日

「房地產崩潰危及金融機構」——《美國新聞》,11月12日

「3年前自東北部開始的房地產業衰退已經擴展到全國範圍」——《紐約時報》,12月16日

「赤字預案提交國會結果難料,即使通過也難包治百病」——《華爾街日報》,10月1日

「不知美國經濟還會衰退多久」——《華爾街日報》,12月3日

「消費者放眼未來只有失望」——《商業週刊》,12月10日

「焦慮時代的生存指南」——《新聞週刊》,12月31日

「美國還有競爭力嗎」——《時代》週刊,10月29日

「你的銀行能倖存下去嗎」——《美國新聞》,12月12日

「你還有競爭力嗎?美國人正在落後,如何奮起直追」——《商業週刊》,12月17日

雪上加霜的是,美國在海灣地區的沙漠中還有一場戰爭要打。新聞媒體雲集五角大樓的新聞發佈室,數百萬觀眾第一次知道了伊拉克和科威特的地理位置到底在哪裏。軍事戰略專家在爭論不休,伊拉克軍隊如果使用生化武器,美軍會傷亡多少士兵。伊拉克軍隊人數在全世界排名第四,而且訓練有素,他們蹲伏在加固的地下碉堡裏,而這些碉堡隱藏在漫天的沙丘之中。

對於伊拉克戰爭巨大的憂慮和恐懼,讓大家本來就十分悲觀的未來預測,更是雪上加霜,傷口撒鹽。到1991年1月15日,我們這些投資大師又聚到一起參加巴倫投資圓桌會議時,關於對伊戰爭中美軍陣亡人數究竟會有多麼巨大這一陰影仍然籠罩在我們心頭。在我們「經濟之花即將凋謝」為主題的討論中,本來平時就憂心忡忡的朱洛夫比平時更為悲觀沮喪。

他預言道瓊斯將會暴跌,暴跌到2000點,比1987年暴跌的最低水平更低,而邁克爾·普賴斯認為會大跌500點左右,馬克·珀金斯甚至認為道瓊斯將會暴跌到1600~1700點。我則認為,最糟糕的情況是經濟將會出現大衰退,如果戰爭如某些人預料的那樣可怕的話,股指就會暴跌1/3。

不過,你知道,能夠參加一年一度的巴倫投資圓桌會議的,肯定是非常成功的投資專家,因此你完全可以推測,我們這些久經考驗、訓練有素的投資專家,肯定形成了一套嚴格的投資紀律規範,使我們能夠避開那些悲觀情緒的影響,採取正確的投資行動。我和所有美國人一樣,非常清楚代號為「沙漠風暴」的對伊軍事行動有可能演變成一場曠日持久、血流成河的戰爭災難。

但同時,作為一個選股者,我的投資直覺讓我不禁注意到,投資者競相瘋狂拋售,使得很多股票驚人地嚴重低估。由於我已經辭去麥哲倫基金經理職務,退休在家,所以我不能再像管理麥哲倫基金時那樣,上百萬股地大量買入,但是我可以操作自己的個人賬户,於是我在自己的賬户上增持股票,同時也為我幫忙管理的一些慈善信託和公共基金增持股票。

1990年10月,《華爾街日報》注意到,我在個人賬户上增持了W. R. 格瑞斯(W. R. Grace)和莫里森-納德森公司(Morrison-Knudsen)的股票,我本人在這兩家公司擔任董事。我接受採訪時,告訴記者喬吉特·賈森(Georgette Jasen)説:「這只不過是我增持的10只股票中的兩隻而已……如果這些股票再跌,我還會進一步增持。」就像在我退休之後就買入麥哲倫基金一樣,我又繼續在個人賬户上增持了2000份麥哲倫基金。

對於一個訓練有素的選股者來説,在一片悲觀氣氛中,反而為尋找賺錢機會很大的股票提供了買入良機。這時,報紙上的標題都是悲觀沮喪的,道瓊斯平均指數從夏天到初秋大跌了600點,連出租車司機都在推薦債券,基金經理人持有的現金佔基金總資產的比例高達12%,而和我一起參加巴倫投資圓桌會議的投資專家中至少有5位預言將會發生嚴重的經濟衰退。

當然,我們現在都已經知道,伊拉克戰爭根本不像某些人預言的那樣恐怖(除非你是伊拉克人),股市不僅沒有下跌33%,相反,標準普爾500指數上漲了30%,道瓊斯指數上漲了25%,小盤股更是上漲了60%。所有這一切,竟然使得1991年成了最近20年來最好的大牛市。如果你稍一留意我們這些投資專家發出的悲觀預言的話,你肯定會被嚇得全部拋出股票了,那樣你可就錯失1991年這次大漲了。

更有甚者,過去6年以來,如果你一直密切留意我們在巴倫投資圓桌會議上對於未來宏觀經濟的悲觀預測,你肯定已經被嚇得拋出股票逃離股市,錯過了現代歷史上這次持續6年的最強勁的大牛市行情,而那些一直根本不聽也不理睬各種世界末日論的樂觀派投資者,始終堅決買入或持有股票,那麼投資就會增值3~4倍。

下次如果聽到有人告訴你,日本將要破產,或是一顆流星將要擊中紐約證交所,那麼你一定千萬要記住我上面所説的投資教訓,千萬不要為之過度憂慮,否則就會錯失一次很好的投資機會。

「憂慮和恐懼讓股市陰雲密佈」,這是《巴倫週刊》在1991年投資圓桌會議後的那期週刊的標題,但是誰能想到,沒過多久,股市就出現了一個巨大反彈,道瓊斯指數創下了歷史新高。

大局觀説起來很簡單:「嗯,下次股市下跌的時候,我一定毫不理會那些悲觀消息,我要趁機逢低買入一些超跌的股票。」

但是做起來並不簡單,因為每一次危機看起來都好像要比上一次更嚴重,要想做到對悲觀消息置之不理越來越難。避免由於悲觀消息而被嚇得拋出股票的最好辦法就是,每個月都定期定額買入股票,很多人在他們的401(K)退休計劃中以及在投資俱樂部中就是這麼做的。毫無疑問,他們定期定額投資的這筆資金的收益率,與他們憑着對未來股市走勢好壞的直覺判斷而在股市中進進出出的那筆資金相比,肯定要好得多。

跟着感覺走的選股方法,最大的毛病是,在股市大漲600點後,股票已經被高估,人們反而會感覺股市還會漲得更高,因而會在高位買入,結果股市調整而被嚴重套牢,而在股市大跌600點後,股票普遍被低估,人們反而感覺股市還會跌得更低,結果後來股市反彈而錯失低價買入良機。如果你不是嚴格地按照每月定期定額買入股票的話,你就得找出一種辦法,讓自己能夠始終堅定對股市的信心。

堅定信心和選擇股票通常都不會放在一起進行討論,但是選擇股票的成功依賴於堅定的信心。你也許是世界上最厲害的財務分析專家或者股票估值專家,但是如果沒有信心,你就會容易相信那些新聞報道的悲觀預測,在股市恐慌中嚇得慌亂拋出。即使是你可能把自己的資金投入到一個相當不錯的投資基金,但是如果你沒有信心,你就會在恐慌害怕時拋出,但毫無疑問這時賣出的價格往往是最低和最不划算的。

我所説的信心是什麼樣的呢?那就是始終相信美國會繼續存在發展下去;相信人們繼續正常地生活,和往常一樣在早晨起牀穿褲子時先穿一條腿再穿另一條腿,生產褲子的公司會繼續為股東賺錢;相信老企業終將喪失活力而被淘汰,沃爾瑪、聯邦快遞、蘋果電腦等新的充滿活力的企業將取而代之;相信美利堅人民是一個勤奮工作且富於創造力的民族,甚至相信即使是對於那些雅皮士,儘管擁有待遇優厚的專業工作和富裕的物質型生活方式,如果懶惰不努力的話,也會被大家嚴厲指責。

除了大局,還有「更大的大局」

每當我對目前的大局(big picture)感到憂慮和失望時,我就會努力讓自己關注於「更大的大局」(even bigger picture)。如果你期望自己能夠對股市保持信心的話,你就一定要了解「更大的大局」這個概念。

「更大的大局」是從更長更遠的眼光來看股市。歷史長期統計數據告訴我們,在過去70年裏,股票平均每年投資收益率為11%,比國庫券、債券、定期存單高出一倍以上。儘管20世紀以來發生了各種大大小小的災難,曾經有成千上萬種理由預測世界末日將要來臨,但是投資股票仍然要比投資債券的收益率高一倍以上。

用這種大局觀來看股市,堅定信心,長期投資股票,收益率肯定要高得多,而聽信那些新聞評論員和經濟諮詢專家的悲觀預言,相信經濟衰退即將到來,嚇得全部拋出股票而投資債券,收益率肯定要比堅定信心長期投資股票要低得多。

此外,在股票投資收益率戰勝其他投資品種的這70年間,曾經發生過40次超過10%的大跌。在這40次大跌中,有13次屬於令人恐怖的暴跌,跌幅超過33%,其中之一就是有史以來最大的暴跌——1929~1933年的股市大崩盤。

我相信,1929年股市大崩盤給人們留下的痛苦記憶如此慘重,遠遠超過了其他因素的作用,使數以百萬的投資者從此遠離股市,轉而投向債券市場和貨幣市場。儘管過了60年,但這場超級大股災仍然使人們對股票市場充滿恐懼,甚至包括我們這一代在1929年時還沒有出生的人也聞股色變。

如果説,遠離股市是由於投資者患上了一種股市大崩盤後的創傷綜合徵,那麼為此付出的經濟代價也太高了。所有那些把錢投資於債券、貨幣市場、儲蓄賬户和定期存單以躲避下一次股市大崩盤的投資者,他們60年遠離股市所錯過的投資回報,再加上通貨膨脹導致的貨幣貶值,所有這些由於拒絕投資股票而產生的財富損失,要比即使發生他們所經歷過的最嚴重的股市大崩盤造成的財富損失都要大得多。

因為在1929年那次著名的股市大崩盤之後,經濟大蕭條接踵而來,於是人們就把股市崩盤和經濟崩潰聯繫在一起。至今我們仍然相信,股市崩盤將會引發經濟崩潰。

這種錯誤觀念在公眾心目中一直根深蒂固,儘管後來事實證明並非如此。比如,1972年的股市暴跌程度完全可以與1929年股市大崩盤相提並論,非常嚴重(業績優異的墨西哥風味快餐連鎖店公司塔可鍾(TacoBell)公司的股價從每股15美元跌到只有每股1美元!),但是卻並沒有引發經濟崩潰。1987年的股市暴跌也沒有引發經濟崩潰。

也許未來還會有更大的股市暴跌,但是既然我根本無法預測何時會發生股市暴跌,而且據我所知,和我一起參加巴倫投資圓桌會議的其他投資專家也無法預測,那麼何以幻想我們每個人都能夠提前做好準備免受暴跌之災呢?在過去70多年歷史上發生的40次股市暴跌中,即使其中39次我提前預測到,而且在暴跌前賣掉了所有的股票,我最後也會後悔萬分,因為即使是跌幅最大的那次股災,股價最終也漲回來了,而且漲得更高。

股市下跌沒什麼好驚訝的,這種事情總是一次又一次發生,就像明尼蘇達州的寒冬一次又一次來臨一樣,只不過是很平常的事情而已。如果你生活在氣候寒冷的地帶,你早就習以為常,事先早就預計到會有氣温下降到能結冰的時候,那麼當室外温度降到低於零度時,你肯定不會恐慌地認為下一個冰河時代就要來了。而你會穿上皮大衣,在人行道上撒些鹽,防止結冰,就一切搞定了,你會這樣安慰自己——冬天來了,夏天還會遠嗎?到那時天氣又會暖和起來的!

成功的選股者和股市下跌的關係,就像明尼蘇達州的居民和寒冷天氣的關係一樣。你知道股市大跌總會發生,也為安然度過股市大跌事前做好了準備。如果你看好的股票隨其他股票一起大跌了,你就會迅速抓住機會趁低更多地買入。

1987年股市暴跌之後,道瓊斯指數曾經一天之內下跌了508點,那些投資專家異口同聲地預測股市要崩潰了,但是事後證明,儘管道瓊斯指數暴跌1000點之多(從8月指數最高點計算跌幅高達33%),也沒有像人們預料的那樣股市末日來臨。這只不過是一次正常的股市調整而已,儘管調整幅度非常大,但也只不過是20世紀13次跌幅超過33%的股市調整中的最近一次而已。

從此之後,雖然又發生過一次跌幅超過10%的股市大跌,也不過是歷史上第41次而已,或者這樣説,即使這次是一次跌幅超過33%的股市大跌,也不過是歷史上第14次而已,沒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在麥哲倫基金年報中,我經常提醒投資者,這種股市回調不可避免,總會發生的,千萬不要恐慌。

每當股市大跌,我對未來憂慮之時,我就會回憶過去歷史上發生過40次股市大跌這一事實,來安撫自己那顆有些恐懼的心,我告訴自己,股市大跌其實是好事,讓我們又有一次好機會,以很低的價格買入那些很優秀的公司股票。